第6章 清洁工老赵(第6页)
她可以勾引他,可以脱衣服,可以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,她做得到,她之前已经练过无数次——她身体知道怎么在镜头前变成一个工具,她下面可以在红灯亮起的瞬间就开始湿润,她可以闭着眼睛叫床,可以一边被阿辉操一边在脑子里算今晚的礼物总额。
这些她都可以。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真心实意问她“疼不疼”的人。
老秦问过她疼不疼。现在老赵也问了。她忽然发现,在这个直播间里,问她疼不疼的,永远是那些被她当成猎物的人。
她没有回答。
她站起来,踮起脚,吻了他的脸颊。
不是那种情欲的吻,只是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粗糙的面颊,碰到那些风吹出来的红血丝,碰到那些日晒出来的老年斑,碰到那些毛囊已经坏死的、再也长不出胡须的皮肤。
那触感像砂纸,但她没有缩回去。
老赵整个人僵住了。他的身体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。他的嘴唇在抖,不是那种欲望来了的抖,是太久太久没有人碰过他了。
他老婆跑了十几年了,十几年来没人亲过他的脸,没人碰过他的手。
他每天凌晨四点出门扫地,下午一点下班,回到这个地下室,烧一壶水,吃两个馒头,看看从旧报纸上撕下来的新闻,然后睡觉。
他的身体已经忘了怎么接收别人的体温,忘了被另一个人触碰是什么感觉。
但当他感觉到小酒亲他的时候,他的眼眶红了。不是因为兴奋,是因为疼。
是那种一个人在地底下埋了很多年,突然被挖出来晒到太阳之后,眼睛被阳光刺痛的疼。那种疼比被打还难受。
“姑娘,”他往后退了一步,声音在发抖,但话是完整的,“你别这样。你这样,我更难受。”
“为什么难受?”小酒问。这句话问得很轻,轻到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问老赵,还是在问自己,还是在问那个缩在面包车里盯着手机的阿辉。
老赵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。
那双手扫过这条街上的每一寸地砖、扫过别人扔掉的烟头、扫过醉汉吐出来的呕吐物、扫过秋天的落叶和冬天的雪,但从来没摸过女人。
他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因为他觉得他不配。一个扫大街的,一个月一千八,住在地下室,还有个精神不好的弟弟要养。
他这辈子早就没有任何奢望了,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在脚底下,连想都不敢想。
但今天晚上,这个穿黑裙子的女孩亲了他,问他为什么难受。他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小酒看着他的脸,忽然意识到——她知道这个人最想要的东西不是这个,不是她的身体,是她能陪他多说一会儿话。
她坐回床上,把裙子拉回肩膀,拉上拉链。她拿过搪瓷杯,又喝了口水,水已经不烫了。
然后她拍了拍身边的床板,动作和老赵刚才拍她背的那一下一样轻。
“坐嘛,”她说,“陪我说说话。”
老赵犹豫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。他和她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,铁架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,弹簧在他的体重下往下沉了一截。
他不敢靠近她,只是坐在床沿上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像个被叫到老师办公室的学生。
这个姿势她很熟悉。老秦坐在那张塑料凳上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——两只手放膝盖,背弓着,不敢动。
“你每天都这个点上班吗?”小酒问。
老赵点头。“四年了。这个路段归我。”
“累不累?”
“习惯了。”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但小酒听得出“习惯了”下面压着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