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清洁工老赵(第3页)
他习惯了低着头扫自己的地。
但今天这脚步声越来越近,而且歪歪扭扭,节奏不稳,不是那种正常走路的步点,是那种喝醉的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法。
“妈的……这什么破路……”小酒含糊不清地嘟囔着。
她的声音在半空中飘,带着一种刻意含混的黏糊劲,听着像是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酒。
老赵抬起头。一个姑娘站在他面前,一只手扶着路灯杆,一只脚上的高跟鞋鞋跟卡在了地砖缝里。
她的黑裙子短得遮不住大腿,脸上的妆花了一片。冷风一吹,她打了个哆嗦,锁骨下面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“姑娘?”老赵停下扫帚,“你没事吧?”
他没有往前走,也没有往后退,只是站在原地,一只手扶着扫帚柄,像扶着一根拐杖。
他的橘红色马甲在路灯下反着光,上面印着四个字——“环卫保洁”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是承包公司的名字,印得不太清楚。
小酒没有回答。
她试着把鞋跟从地砖缝里拔出来,用力一拽,鞋跟拔出来了,整个人的重心却往后倒。
她的胳膊在空中划了一个夸张的弧度,身体往后栽去。
“哎哎哎——”老赵扔下扫帚,一步跨上来扶住了她。竹扫帚倒在地上,发出一声空响。
他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肘,隔着夹克,能感觉到里面的骨头。她的胳膊很细,手掌稍微用力就能把一圈都握住。
那股触感让他的手停住了——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年轻女孩的胳膊了。
上一次是什么时候?是女儿上中学的时候?女儿早就嫁到外地了,一年打不了两个电话。
小酒顺势倒在了他身上。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,闻到他反光马甲上那股味道——灰尘、汗、肥皂。
肥皂是那种最便宜的洗衣皂,味道很淡,混在汗味里反而闻着不讨厌,像是夏天晒过的被子。
再往深了闻,还有一股类似烟熏的味道,是凌晨街边早餐摊飘过来的油烟。这些味道混在一起,干干净净的,甚至有点好闻。
和直播间里那股烟味、泡面味、精液味混合的味道完全不一样。
她的身体本能地吸了一口气,把那味道吸进肺里,然后才想起来,自己是在演戏。
“姑娘,你家在哪儿?我送你回去。”老赵的声音很紧张,身体也很紧张,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最后他选择了一只手扶着她,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,不碰她,像个不会跳舞的人在舞池里被人拉了壮丁。
“我不回去……”小酒把脸埋在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,像是快要哭出来,“他打我……我不回去……”
眼泪就下来了。是真的眼泪,不是眼药水。她不知道为什么能哭出来。
也许是因为凌晨的风太冷了,也许是因为老赵胸口的肥皂味太好闻了,也许是因为她忽然想起阿辉从来没问过她疼不疼。
老秦问了,老秦问了她疼不疼。
阿辉只关心射哪里。
弹幕飘过去一串“演技炸裂”,“这他妈是真的吧”,“我信了”。
老赵的脸在路灯下抽搐了一下。
他见过很多喝醉的人,有吐在他刚扫干净的地上的,有发酒疯砸啤酒瓶的,有躺在马路牙子上睡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