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拾叁 卷杯酒释情(第2页)
“你知道!你知道还那么做!”若不是他来得巧,恐怕今后再也见不到他了,是不是会永远失去他。一想到这里,他的心就没来由的痛,只有将他紧紧锁在自己这里才心安。
“是,我可以选择我的路!我就是个扫把星!是我害得两军兵戎相见,百姓家破人亡!我难道不该死么!”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,蕴卿大声喊出自己心中自暴自弃的想法,连他自己都惊讶,原来死,他真的不怕死。
“蕴卿!你这个笨蛋!该死!有人为你一掷千金替你赎身,你却逃无所踪杳无音信!有人为寻你发动全兵翻了整个夕州城,你却跑到爵次弃天从爵!有人为你囚了爵次统领只为换你回来,你却不知用意迟不现身!有人为你向爵次发兵只怕你身陷囹圄受到伤害,你却兀自寻死不领情意!有人为你夜闯爵次大内王宫,只为见你一面知你安好,你却在这里大放厥词说你该死!你是该死!你该死!”
亓官昭滔滔不绝地低声怒吼,夜凉如水清风之中,深沉的诉说。坚强如他,眸中却已晶莹闪烁。他不曾怕过什么,即便战场负伤生死未卜,他永远一笑置之,可是方才他竟是那么害怕失去他。心中的话完全不受他的控制,全部倾泄而出。他只是个武将粗人,不懂得如何怜香惜玉如何拐弯抹角,他只是爱了,难道爱了,有错吗?就活该失去吗?
他那么用心地去感受,他却一直想要寻死,想要彻底离开他。他只是从不曾爱过,亦不知该如何爱。难道艰难地摸索就那么让人不可原谅吗,犯下的错,就永无弥补的机会了吗?
他还要一直违背自己的心多久,还要冰冷残酷地对待他多久?强迫他接受他,纵火烧芸从楼都不是他本意,他只想,留他在身边,仅此而已。
他只是一直不肯服输,不肯放下尊严,不肯承认真的有人可以影响他的续。
他一直那么强硬、倔强、蛮横、霸道、拒绝服从,可这一次,他却输得彻底,那一缕情意,已经深深驻入心底,以流光飞火的速度改变控制他的思想。
难道还要逃避吗?他还能撑多久?孤注一掷,却结结实实败了一回,把心输得彻底。
明明看他流泪心就揪得生紧,却背弃本意更加强硬;明明时刻担心他的安慰,见到他却又冷言冷语;明明脑海中一直是他的音容挥之不去,在他面前却还要苦苦掩盖内心的暗涌悸动……
泪已滑出,全然不似往日战场上英姿飒爽,徒留卸下所有防备后的那一抹脆弱。前几日战场之上,他竟舍身救他。再也说不出什么,只紧紧将他,拥入怀中,双手将他牢牢扣在肩头,紧紧攥着秀美柔顺的发。
只一个拥抱,已画地为牢。
今生此心,只锁一人。
突然被拥入温热的怀中,蕴卿心中微微颤动了一下,难道方才那番话,才是他心中真实的想法?他竟为他,做了那么多事,只是他不知,还全然把他放在狠毒的角色之上。
衣襟湿润,抱得生紧,仿佛再让他透不过气来,可是突然,他觉得他就像个孩子,卸下一切装备的孩子,天真,脆弱,甚至不顾其他在他面前哭泣。
纤细的双手揽上他健壮的身体,给他一丝安慰。他的真心,他该怎样才能不去击碎?谁都会做错事,就像孩子夜深回家害怕被父母训斥一样,撒个小谎,以求无事。他对他做的,是否只是因为,他在乎。从来,没有人这样在乎,他这个身世不明的人。
可是,他能原谅这一切吗?他不是孩子,也不是只撒了个小谎,他该原谅吗?
“白痴,你真的,不想回天都吗。”凉风拂过,吹醒沉迷之人,亓官昭惊觉失态,缓缓放开怀中的人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是真的不知道,想回去,也不想。他能决定吗。
“如果你不想回去,我不勉强,但是我会保证你的安全。”他不是随口说说,而是下了决心。
“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蕴卿垂着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,一片赤诚。
“你可以慢慢想,今日我来,只为确认你的安全。”几日来他心中全部是他,再容不下其他,不来见他一面,难以入睡。
“……”
“两军交战,并非因你,莫要自责。爵次是天都北方的重要威胁,这是国家的事,错不在你;兵荒马乱,百姓家破人亡在所难免;日后也不许再说自己是扫把星这种话,如果你是,那么全天下的人都是!你有自己选择的权利,但是你不能对自己如此轻视。”亓官昭握紧蕴卿的手,提至唇边,温热的气息吐纳,“至少于我,你重要过一切。”
蕴卿惊愕地抬头,他的转变是怎样地突然和,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他,居然说,他重要过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