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草台班子重新开张(第2页)
碗沿的缺口先拿指头抹一遍,确认不割手,才放心地擦干,摆回柜台。
六只碗,不多不少,摆得整整齐齐,像一排等着检阅的兵。剩下那些缺了口、裂了缝的,他拢了拢抱进厨房,码进一个干净竹筐,拿旧布盖上。
“镇店之宝。”他给这筐碎碗起了个名字,“等哪天茶馆发达了,再拿出来展览,收门票。”
他自言自语的声音不大,屋里屋外也就他自己听得见。他其实挺享受这种自言自语,没人听,就不用怕说错话。
洗完了碗,他搬了张凳子站上去,把歪了半边的布幡取下来抖了抖灰,重新挂回门楣。
布幡上野人茶肆四个字被扯破了一角,他拿针线粗粗缝了两针,针脚歪七扭八,跟小孩子缝的补丁似的。
挂好布幡,他又在柜台底下翻出昨天泡茶剩下的茶渍,兑了点水,拿一把秃了毛的旧刷子,蘸着往招牌上刷。
“野人茶肆”四个字刷得歪歪扭扭,最后一笔拖出一道长长的茶渍印子,像条毛毛虫爬过。他退后两步歪头端详了一会儿,竟然十分得意。
“字越歪,越显得店主与世无争。人家一看这招牌,就知道店里的人脾气好,好相处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林野回头,看见张账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。
张叔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,袖口照旧沾着两团墨渍,缩着肩,笑得一脸和气,正眯着眼打量那块新招牌。
“张叔,您怎么来了?”
“路过。”张账房慢悠悠地说,指了指那块歪招牌,“昨儿你这儿动静闹得整条街都听见了,今早特意绕过来看看。你这还叫开店?整套班子都要搭成草台班子了。”
林野一听,非但不恼,反而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,话却接得极顺。
“对,草台班子才长寿。您看那些大戏班子,锣鼓备得越齐整,排场摆得越大,越招人惦记,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拆台。我这班子,拢共就六只碗、一口锅、一扇歪门,谁来都砸不出油水,自然没人惦记。”
张账房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,随即慢吞吞地笑了,话里带着几分别样的意味。
“你这歪理,倒是越说越顺溜了。”
“歪理撂得久了,也就成了真理。”林野说着,转身进屋给他冲了碗粗茶端出来,“张叔,喝碗茶。茶叶还是好的,昨儿砸店那帮人没动我这茶罐子。”
张账房接过茶碗喝了一口,又抬眼打量了他两眼。
他本以为,这人经了这么一遭,怎么着也得拉着他倒两句苦水,抱怨两句天枢局,或者像从前那样,眉飞色舞地讲几个脑洞。
可林野什么都没说。他蹲回门口,继续鼓捣他那扇门,嘴里哼着小调,就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张账房端着茶碗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,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这店他来了无数回,每一回都热闹得不行。
今天,这店里安安静静的,只剩小调声、钉锤声,和风穿过门板的吱呀声。
他喝完了茶,把碗放回柜台,说了句茶不错,就走了。
走到巷口又回头看了一眼,看见林野还在那儿不紧不慢地敲钉子。
走出几步,他忽然又想起什么,回头问了一句。